全球治理观察
碳关税终于走上 WTO 法庭
国际组织与全球治理观察之二：DS639 已进入设组阶段，但上诉真空意味着这场诉讼很可能得不到终局裁决
全球治理与国际组织 · 发布于 2026.08.18
核心判断：碳边境调节机制第一次进入 WTO 争端程序。俄罗斯已就欧盟的 CBAM 一揽子措施以及欧盟排放交易体系下所谓的出口补贴请求设立专家组。但这场诉讼很可能得不到终局裁决——在上诉机构停摆的现实下，败诉方一纸上诉就能把裁决悬置。碳关税走上了法庭，而这座法庭只剩下一半。
一、程序走到了哪一步
| 时间 | 程序节点 |
|---|---|
| 2025 年 5 月 12 日 | 俄罗斯就欧盟 CBAM 一揽子措施及 ETS 下所谓出口补贴请求磋商 |
| 2025 年 5 月 22 日 | 欧盟拒绝进入磋商，理由是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 |
| 2026 年 7 月 10 日 | 俄罗斯请求设立专家组 |
| 2026 年 7 月 24 日 | 争端解决机构（DSB）会议，欧盟反对第一次设组请求 |
| 2026 年 9 月 25 日（预定） | 下一次 DSB 例会，按规则第二次请求将自动设组 |
两个细节值得单独记下。其一，欧盟拒绝磋商本身是程序上的异常——磋商是争端解决的常规第一步，被诉方通常不会拒绝；欧盟给出的理由是政治性的，而非贸易法上的。其二，本案的诉求有两项：CBAM 本身，以及 ETS 下的免费配额安排被指构成出口补贴。后一项常被忽略，但它触及的是欧盟碳定价体系的内部结构，影响面不小于前者。
二、传导机制：为什么终局裁决很可能不会到来
WTO 的两审制在上诉机构停摆后出现了一个结构性缺口：专家组作出裁决，任一方上诉，案件即进入悬置状态，没有机构可以受理，也就没有可执行的终局结论。
要绕过这个缺口只有一条现成通道，即多方临时上诉仲裁安排（MPIA）——但它只在缔约方之间有效。因此本案能否走完两审，取决于双方是否都接受 MPIA 路径，而这在当前的政治条件下并不乐观。
结果是一个对市场而言颇为尴尬的组合：程序在推进，法律确定性却不会随之提高。CBAM 的 WTO 合规性在可预见的时间内不会被司法确认，也不会被司法否定。规则将由实践而不是由判例塑造——由各国是否跟进类似机制、由企业如何调整供应链、由双边谈判如何处理碳成本的相互承认来塑造。
三、贸易含义
合规上不存在观望期。 由于司法结论大概率缺席，出口企业不应把这场诉讼理解为 CBAM 可能被推翻的信号。可行的做法只有一条：按现行规则完成排放核算与申报，把核算能力当作长期准入成本，而不是当作可能被取消的临时负担。
真正的谈判发生在法庭之外。 对出口国政府而言，与其等待裁决，不如推动碳成本的互认——本国已缴纳的碳价能否在欧盟侧抵扣，这是双边和诸边谈判的问题，取决于本国碳定价体系的可核查程度。
先例效应仍然存在，只是形式不同。 即使没有裁决，专家组程序中双方提交的法律论证也会进入公共领域，成为其他成员设计或反对类似机制时的参照。这场诉讼的产出可能不是判决，而是一套被公开检验过的论证。
四、口径与限制
本案的当事方组合是特殊的。 申诉方是俄罗斯，被诉方是欧盟，双方处于战争相关的政治对立中，欧盟拒绝磋商即源于此。因此不宜把本案的进程读作其他成员对 CBAM 的普遍法律立场。
诉求包含两项措施。 CBAM 与 ETS 免费配额是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前者涉及边境措施与国民待遇，后者涉及补贴纪律，讨论时不宜合并处理。
"设立专家组"不等于案件受理完成。 第一次请求被阻是常规，第二次请求自动设组也是常规；设组之后还有专家组组成、书面陈述、听证与报告散发等多个阶段，通常以年计。
上诉真空是结构性事实，不是本案特有。 它影响的是所有 WTO 争端的可执行性，本案只是其中一个受影响的例子。
专题 ·国际组织与全球治理观察（2026）
多边体系正在同时经历三件事：规则制定从全体一致迁向意愿联盟，争端解决在上诉真空中失去终局效力，而增长与债务的分化让「全球平均数」越来越不能代表大多数经济体。本组四篇分别处理 WTO 的俱乐部化、碳关税的第一场 WTO 诉讼、人工智能繁荣与发展差距，以及主权债务对发展支出的挤占。
全四篇 · 统一体例（2026-08-18）
- 之一｜WTO 没有消失，它正在变成若干个俱乐部——MC14 无部长宣言，而边会上的诸边倡议与 MPIA 在推进——规则制定正从全体一致迁向意愿联盟
- 之二｜碳关税终于走上 WTO 法庭（本篇）——DS639 已进入设组阶段，但上诉真空意味着这场诉讼很可能得不到终局裁决
- 之三｜AI 托住全球增长，却可能拉大发展差距——AI 投资为美国 2025 年增长贡献约 0.5 个百分点，同期 UNCTAD 警告发展中国家面临又一个「失去的十年」
- 之四｜发展中国家为什么越借钱，利息越高——外债 11.4 万亿美元、2024 年净利息支出 9210 亿美元，34 亿人所在国家的付息超过卫生或教育支出
专题总目与关键数据速览 → · 数据依据：WTO 官方文件与新闻（MC14、DSB、DS639）、IMF《世界经济展望》2026 年 7 月更新、UNCTAD 债务与增长系列。